[随笔感想]这不是一篇女神异闻录5玩后感

[!WARNING] 但还是有很多《女神异闻录5》剧透!

昨晚打完了 p5r,心中一阵怅然,之前想吐槽的所有东西都在结局的告别里消散了,打开文档写下对角色们的赞美之词,但看着这些话语中参杂的游戏机制,剧情安排等词汇,又觉得它们击碎了游戏本身。

一、真实的创造

在玩 p5r 之前我已经很久没玩新游戏了,翻看我的游戏列表,这两年玩的基本都是肉鸽和挂机,还有一些文字游戏,p5r 是我趁着一次打折心血来潮买的,也是买了许久以后一次心血来潮开始玩的,没想到一玩就一发不可收拾,游玩时我感觉非常开心,纯粹的被愉悦的开心,这种感受我很久没体验过了。我深知成年人生活里“单纯的快乐”的来之不易,所以我非常小心地守护着这份珍惜的快乐,玩 p5r 变成了我每晚睡前的固定时光,有时候甚至会想我现在就是靠着这个活着。

p5r讲述了一群高中生击碎自己内心的枷锁,接受自我,化身怪盗进入恶人心中盗取他们作恶的欲望,以让他们忏悔停止作恶的故事,与此同时作为主角的“我”还可以没事就在东京街头闲逛,感受大城市时髦生活。所以我产生上述感受的原因很简单,恰如所有文艺产品提供给人的那样,我在这个游戏里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,友情、陪伴以及认同,我沉浸式进入另外一个世界感受无牵无挂的简单人际关系,当一位惩奸除恶的大善人、一位会让人觉得“遇到你真的是我的幸运”的人,可以说这就是我心目中一种理想形态人生的完美演绎,对于每天都觉得生活无趣、深受政治抑郁困扰的我来说这就是生活的良方,一个最佳的避难所,它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我的生活里。

可是,游戏的主题和我感受到的全然相反——在此我们先不提主线剧情,只说我和所有伙伴们的相处剧情——所有剧情都是我帮助她们往前走,所有人都不认可停滞于此处的优柔寡断,认为一个人应该看清自己的内心,然后做出选择,而在与她们相处时,看似是我在攻略她们,到最后我也在不知不觉中沦陷了,我因佑介对“美”不留余力的追求,真无论何时都坚定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的凛然而深受感动,而在吉田的剧情中不断反对成为政党的附属、做出坚持本心的选择时,我好像也在被剧情中的提问者追问内心的真实想法,坐在屏幕前的我也不禁开始想,我呢?我停滞在何处,我又要往哪里走?我能像春那样为了正义背叛出身,像一二三那样为了棋道自我毁灭,拥有她们那样斩断过去的勇气吗?我能像三岛那样拥有正视自己的错误,作为一个平凡的小人物不在意他人眼光,犹疑但也坚定地往前行走吗?

真实和虚幻的边界就这样屡次被打破,好像两股互相推搡着的力量,真实的脑海里我觉得剧情太过理所当然,这都是游戏设定,产生这些思考只是因为我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(不是有一种说法是人根本没有自由意志吗?),可与此同时大脑又不可避免地频繁被剧情打动,而身处虚幻的世界里的我却一直在被提醒,我们都在前进,你呢?离别也终将到来,结局时所有人都是笑着的,她们心中有继续前进的勇气,相信这份感情在此刻的珍贵,相信我们终于有一日可以再见。这样的无端的感情是现实里的我无法凭空造出的,是她们让我体验到了这份感受,所以这份感受便是游戏创造给我的真实,足以影响我在现实里行走的真实,虚幻创造出了一种真实。

二、虚幻的打碎

游戏本身便是打破真实的元凶。

游戏不是无端产生的,制作一个游戏,必然受限于现实的种种因素,所以当你在游戏中刷着重复度高的迷宫,读着逻辑不畅的剧情文本,看着扭曲的3D建模、突如其来的色情画面时,便会返回现实,游戏的异世界魔力消退,现实的束缚卷土重来。

p5r游戏主线剧情的结尾,主角一行人进入民众的潜意识形成的迷宫,发现最底层是民众的自我监禁,一个全景监狱,所有人都将自己关入监狱中,但此监狱又存在着狱警,一个由民众被统治的渴望制造出的伪神管理着此处,我觉得他代表着观看所有人的他者,被观看是必要的,他能被主角一行击败也是因为此,一位全景监狱的狱长把自己当成拥有真的权力的人,但实际上这个位置是谁都无所谓,权力效应不根据谁出于什么目的形式,它始终产生。“一种虚构的关系自动的产生出一种真实的征服”。

怪盗团成员被关入监狱后,重新出狱的关键是找回了反抗的心,存在主义的观点是人能够选择并且承担自由选择的后果才为人,怪盗团选择此路并且不后悔,所以打破了自我监视的牢笼,但民众呢?结局迷宫和现实融合,不断有人消失,所有人在恐慌中听到怪盗团的声音,便又背弃了之前不相信怪盗团的认知,选择支持怪盗团了,这真的具有怪盗团成员一样的含义吗?虽然可以说伪神是圣杯被动产生的,怪盗团是民众主动呼唤的,但集体意志此刻的选择,难道真的是“个人选择”吗?委托给怪盗团击碎还是神来代行难道不都是一样的吗?存在主义的前提是西方哲学对本体论的认知,自我独立于他人,所以在我看来当集体诞生时,支持怪盗团和支持伪神的观点都属于声势一种,并不具有怪盗团成员一样的存在主义选择力度了。在追加的剧情中,我们还能继续访问潜意识里的监狱,可见制作组的答案。

反派们和其他在迷宫中自我监禁的人不一样,他们拥有宫殿,剧情里介绍这些人其实是逃出了自我监视监狱之人,宫殿代表的欲望便是他们为自己建造的潜意识迷宫,那么是否可以认为这些人也同样是反抗者?为什么这些人没有成为像主角那样的人?wiki 中写奥村邦和是为了反抗父亲,斑目是为了反抗自己平庸的才华——阿斯特拉删除了这些反派的剧情,我觉得这也是删除了主角为什么是主角的重要剧情线,最后只能将主角们的“正义”解释为情动,一种个人内心的执念,朴素的道德观,而无法将其指向社会本身,这与剧本提到的其他现代哲学概念相比错位感极强,角色们最终也无法带给玩家足够层次及深度的感受力度,我感受到的真实也只能被限于我认同的这些朴素的道德观。

制作组选择这样讲述故事有许多可能,也许是怕受众无法理解,也许是怕内容过于激进,也许只是单纯地受限于产能,而当玩家开始思考制作组为何选择如此执行想法时,虚幻的真实便被打破了,现实的复杂一旦得以显露,便会让虚幻变得孤立无援。

三、我喜爱的

文艺作品本身便拥有把谎言变成真实的能力,有时候真和假在文艺作品里有时比现实更为清晰,使得现实里的真变得好像谎言,而文艺作品体裁本身的限制使得它始终不可能成为一种真实,观看的人以眼睛、耳朵和手为媒介,通过大脑把它变成真实,它作用于脑海里时才为虚幻的真实,此刻它成为一种触媒,其余时刻只能作为作品背后的人类、公司、文化呈现的物的载体。

前段时间我找回了 bangumi 账号,登上去搜了最近看的一本漫画,发现大家对它评价不太好,我很受打击,因为我真的看得很开心,虽然它是有一些缺点,但也不至于如此吧!于是我便打消了在 bangumi 上批量记录自己看过的漫画的想法,选择自己造一个本地数据库记录。

对我来说一些作品是攻击它便如攻击我一样,一些作品是我想主动看负面评价了解为什么这样想的,一些作品是我觉得有这些负面评价很正常,这些态度都是我对喜欢的作品的态度,作品和我产生了不一样的连结,那么我便也会有不一样的感受,产生不一样的态度。但不变的是,我一直都很珍视从这些作品中得到的东西,即使之后不再喜欢了,我始终感谢能从它们身上获得靠我自己无法触及的感受的真,获得它如何作为一种形式演绎出背后的人类所思所想、文化如何得以展现的真。文艺作品作为触媒的“真”,和作为物品的“真”,都是文艺作品得以顺着历史继续流淌下去的原因,我想这便是我热爱电影,热爱书籍,热爱游戏,热爱音乐 ·······的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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